兄弟还好吗 ——读《水浒传》武松、宋江兄弟情

兄弟是“任从你心”吗?兄弟是“于此终矣”诶!

——题记

横海郡初遇:

相见恨晚,兄弟相称

很多人喜欢读水浒的原因,便是被里面的兄弟情义所深深感动。

武松是个冷人,他的气质十分孤冷。一开始,武松总独来独往,什么事情都自己解决。那时候武松在柴进庄上已经待了很久了,因为脾气不好,得罪了许多庄客,连带着原本仗义疏财、善待天下好汉的柴大官人,也冷落了他,武松还害着疟疾,他的日子真不好过,在这个时候,竟以宋江无意跐了火锨惊了武松,其时一个沦为罪犯、流落江湖,一个穷困潦倒、寄人篱下。但掩盖不了两位英雄惺惺相惜:武松道:“我虽不曾认的,江湖上久闻他是个及时雨宋公明。且又仗义疏财,扶危济困,是个天下闻名的好汉。”在众人面前毫不吝啬自己对宋江的赞美,并说等病好了,便去投奔他。确认是宋江时,定睛看了看,纳头便拜,说道:“我不是梦里么?与兄长相见!”在武松的心里宋江是神一样的存在,是自己的偶像。武松跪在地下,哪里肯起,崇拜得五体投地。而宋江识得武松,“大喜”,先是“携住武松的手”,再“让他一同在上面坐”,又“灯下看了武松这表人物,心中欢喜”可谓“灯下看好汉”,酒罢,又留武松做一处安歇,后又为武松做衣裳,对武松极其仁义 ,相见恨晚。

俩人临分手时,宋江特别不舍,长亭相送, 在武松连连相劝:不必远送,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时,宋江仍说:“容我再行几步,兀那官道上有个小酒店,我们吃了三钟了作别。”武松主动与宋江结拜为兄弟。宋江又赠送银子,武松深信宋江的人品,走在路上寻思道:“江湖上只闻说及时雨宋公明,果然不虚。结识得这般兄弟,也不枉了。”他以结识宋江为自己一生的荣幸,这就奠定了以后一起“打江山”的基础。

与宋江分别后,武松做了一系列轰动江湖的事:赤手空拳醉打猛虎,为兄报仇斗杀西门庆、醉打蒋门神、血溅鸳鸯楼……那个时候的武松真的是意气风发,凭赤手空拳快意恩仇,迅速在江湖上把名号给打响了,只要江湖人一说起“那个打老虎的武松”,没有不肃然起敬的。

孔家庄重逢:

百感交集,兄弟情深

宋江和武松二人在孔家庄重逢,同睡一榻,情同手足。武松正准备投靠二龙山,宋江准备投靠花荣,二人此时都是朝廷通缉重犯。

临分别时,宋江劝武松和他一起投靠花荣,武松说道:“哥哥怕不是好情分,带携兄弟投那里去住几时;只是武松做下的罪犯至重,遇赦不宥,因此发心,只是投二龙山落草避难。亦且我又做了头陀,难以和哥哥同往,路上被人设疑,倘或有些决撒了,须连累了哥哥。便是哥哥与兄弟同死同生,也须累及了花知寨不好。只是由兄弟投二龙山去了罢。天可怜见,异日不死,受了招安,那时却来寻访哥哥未迟。”细细分析这段话,武松提出招安实际上是委婉地拒绝宋江,因为已经被张督监陷害一次,花荣也是朝廷体制内的人,自己对花荣一无所知,难免内心有所戒备。但武松并不反对招安,他对宋江绝对是有崇敬之情的。宋江对武松则是淳淳教诲,希望如此英雄的武松能博得个封妻荫子,青史上留得一个好名。

宋江是多么希望武松同自己一起接受招安,青史留名。宋江的这种意图在题反诗时就已经彰显:

《西江月·自幼曾攻经史》

自幼曾攻经史,长成亦有权谋。

恰如猛虎卧荒丘,潜伏爪牙忍受。

不幸刺文双颊,那堪配在江州。

他年若得报冤仇,血染浔阳江口。

诗歌首联流露了宋江对自己的评价之高和他的志向,这反映出他虽然在别人面前一直自称小吏、罪人,但这些都只是口头上的谦辞,这反映出了他的城府;颔联、颈联写出了宋江怀才不遇、始终无法成就大业的压抑情感;尾联是宋江压抑情感的爆发,所谓“报冤仇”,报仇对象不是特定的人或事,而是这个社会。

宋江又去那《西江月》后再写下四句诗,道是:“心在山东身在吴,飘蓬江海谩嗟吁。他时若遂凌云志,敢笑黄巢不丈夫!”第一句写出了宋江虽婉拒了晁盖等人的盛情相邀,但梁山一直在他心中,一直是他给自己留的后路;第二句是他对身世的感叹;“敢笑黄巢不丈夫”,将自己与黄巢比较的原因不一定是造反规模赛黄巢,可以说是认同黄巢这种宣泄对社会的愤怒和满足其破坏欲望的行为方式。

可见,宋江其实“反社会不反国家”,即“反贪官不反皇帝”,因为贪官是社会腐败的代表,而皇帝则是国家的代表。这正是宋江受招安的一大原因。这种思想是根深蒂固的,怎会改变?

在这之后,虽然武松和宋江还是结拜兄弟,但是武松就再也没有找过宋江了。

大青州聚义:

心归水泊,兄弟异志

两人再一次相见的时候,已经是“三山聚义大青州”的时候了。宋江这一次来到了武松的地盘上,结拜兄弟已经好多年都没见过了,但见面之时却没有久别重逢的欢喜。武松只是把鲁智深和杨志引荐给了宋江,全程之中没有以前的相见恨晚。要知道之前在孔家庄和宋江相见的时候,武松可是非常激动地说:“莫非是梦中和哥哥相见?”

是因为自从与鲁智深相遇后,武松受到鲁智深潜移默化的影响,认清了朝廷的腐败?还是在山寨中痛饮狂歌、兄弟情深的快活日子,让他忘了招安这回事?或许,武松很适合这样的生活。武松是怎样的人?急侠好义、刚猛不屈、敢作敢当——在张都监府杀人后留名“杀人者,打虎武松也”;嫉恶如仇、行侠仗义——看他如何拳打蒋门神;恩怨分明,知恩图报——看他如何报答施恩;不向恶势力低头——看他如何怒杀西门庆。

政见不同,怎能相容。明眼人都可以看出来,宋江在上梁山之后,主要工作一直都是引导梁山好汉为招安去做好准备,这才是武松疏远宋江的原因所在。要知道,敢作敢当的武松对于自己的想法绝不会拐弯抹角。在一百零八位好汉聚集,排定座次后,转眼之间就到了重阳节,宋江大开筵席,举办“菊花之会”, 一时间忠义堂上遍插菊花,堂前两边敲锣打鼓,众头领各就各位,觥筹交错,笑语喧哗,开怀畅饮。梁山上的三位才子马麟、乐和、燕青也闪亮登场,吹箫唱曲弹古筝,一派安乐和谐的气象。

此情此景,宋江一高兴又喝醉了,这一喝醉不要紧,老毛病又犯了,这回他不写反诗,而是填了一首《满江红》的词,道是:喜遇重阳,更佳酿今朝新熟。见碧水丹山,黄芦苦竹。头上尽教添白发,鬓边不可无黄菊。愿樽前、长叙弟兄情。如金玉。统豺虎,御边幅。号令明,军威肃。中心愿,平虏保民安国。日月常悬忠烈胆,风尘障却奸邪目。望天王降诏早招安,心方足。词中明白表明要平虏保民安国,归顺朝廷。

宋江写完,自我欣赏一番也就罢了,他却非要乐和将这首词唱出来。乐和刚唱到“望天王降诏早招安”时,就出事了。先是武松叫道:“今日也要招安,明日也要招安去,冷了弟兄们的心!”,随后李逵睁圆怪眼,发起了酒疯,大吼道:“招安,招安,招甚鸟安!”还飞起一脚把桌子踢翻在地。按常理,闹事的始作俑者是武松,李逵只是响应,不过是言行粗鲁一些罢了,但宋江却呼叫左右,要把李逵推出去斩首,在众头领求情后,才饶了李逵,送他关禁闭了。李逵天不怕地不怕,只服宋江,是宋江的头号死忠粉。武松是宋江的结拜小弟,俩人也曾意气相投,相见恨晚。但宋江与李逵的关系要远远好过了与武松的关系,所以宋江要杀李逵,实际上是做给武松看的。

其实宋江唱《满江红》是来试探兄弟们对招安的看法,没想到武松立马就站出来愤愤不平。宋江心思细腻,知道现在面前的这个武松绝对不是昔日的那位结拜兄弟了,现在自己已经没有能力三言两语劝服这位结拜兄弟了,曾经抵足而眠的情谊已然不再。宋江做事玲珑八面,他并没有责备武松,只是说了一番意味深长的话:“兄弟,你也是个晓事的人,我主张招安,要改邪归正为国家臣子,如何便冷了众人的心?”宋江此时是提醒武松,你我有兄弟之情,何故带头拆我的台?

这句话之所以重要,是因为水浒传中第一个提出“招安”主张的是武松,而不是宋江。宋江说武松“你也是个晓事的人”,其实是在暗示武松,当初是你提出“招安”,现在又反对招安,你怎么能出尔反尔呢?宋江责问武松:“如何便冷了众人的心?”意思很明白,我要招安,是为弟兄们的出路考虑,你武松反对招安,那是你个人意见,你能代表众人的看法吗?说得严重点,宋江内心里并不想轻易放过武松,即便没动杀心,那也是很想给武松一个教训。不过鲁智深的一番话,让宋江迅速冷静了下来。鲁智深便道:“只今满朝文武多是奸邪,蒙蔽圣聪,就比俺的直裰染做皂了,洗杀怎得干净?招安不济事,便拜辞了,明日一个个各去寻趁罢。”鲁智深的仗义直言,打消了宋江教训武松的想法。鲁智深是三山派系的一号人物,在梁山上颇有号召力,宋江还是很忌惮的。

宋江城府极深,做出应对,说出一段漂亮话来:“众弟兄听说:今皇上至圣至明,只被奸臣闭塞,暂时昏昧,有日云开见日,知我等替天行道,不扰良民,赦罪招安,同心报国,青史留名,有何不美!因此只愿早早招安,别无他意。”于是梁山众人“皆称谢不已”。宋江忌惮鲁智深,细细解释了一番,并强调“别无他意”。“别无他意”究竟是何意?就是没有为难你们的意思,你们不要多想。深究一下,是不是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

其实宋江并没有放下这件事,所以第二天当众人引着李逵到堂上向宋江请罪时,宋江喝道:“我手下许多人马,都是你这般无礼,不乱了法度?且看众兄弟之面,寄下你项上一刀,再犯必不轻恕。”这话表面是对李逵说的,实质上是说给武松听的。

要知道宋江为拉秦明上山,派人穿上秦明的衣甲,冒充秦明,引着人马佯攻青州城,把城外一个数百人的村落一把火烧个精光,杀死男女老幼不计其数!同时也害死了秦明一家老小。宋江一生玩弄权术,干过不少伤天害理的缺德事,数百无辜百姓、秦明一家老小都被他玩死了!他还得意洋洋、毫不歉疚!对武松能心慈手软,只不过是左右权衡罢了!

此后,宋江如愿实行了招安,并带领梁山好汉东征西讨,武松虽也参与其中,但再也得不到宋江的信任,兄弟俩很少有交集,情分也越来越薄。

征方腊失臂:

恩断义绝,兄弟情竭

武松虽然鲁莽但并不残暴,有最起码的分辨是非的能力,在来到梁山落草为寇之前,他也曾纠结过要不要投案自首,可是人人都有趋利避害的本能,他深知自首之后只能枉死狱中,所以才毅然决然地踏上了逃亡之路。在梁山落草为寇以后,他原以为找到了自己的归宿,却没成想宋江是极力主张招安的,他知道这条路凶险无比,虽然两人情分薄了,可是仍然没有舍弃这份兄弟情义。

他不想归顺朝廷,但顾及兄弟情义仍然愿助宋江一臂之力。在征讨方腊的过程中,武松凭借一己之力与方腊缠斗,无奈方腊的武功也不输于他,这场争斗变成了生死攸关的恶战,但是武松心底始终有一个信念,那就是将宋江招安路上的绊脚石铲除。凭借着这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信念,武松大战方腊,而自己也付出了一条手臂的代价,成为了一个废人。鲁智深把方腊给抓住之后,宋江非常开心,宋江迫切想知道是怎么抓到的,鲁智深给出的回答是:“衣锦还乡,谁不称羡,闲事不须挂意,只顾收拾回军。”鲁智深一直反对招安,看到兄弟们死伤惨重,他对宋江很失望,看到宋江喜上眉梢的模样,鲁智深很是心痛,所以说出了这样的话。

宋江当时只想回京领赏,对于兄弟们的去留,根本就不在意,甚至之前那个大哥形象也不用继续伪装了:李俊要走,那就走吧;童威童猛要留下,那就留下呗。但是从开始就和自己唱反调的武松,现在已经沦为了一个“废人”,宋江是怎样处理的呢?第一百一十九回中,鲁智深的后事处理完后,宋江去看视武松,两人只有一句对话。武松对宋江说:“小弟今已残疾,不愿赴京朝觐。尽将身边金银赏赐,都纳此六和寺中,陪堂公用,已作清闲道人,十分好了。哥哥造册,休写小弟进京”。宋江看着武松:虽然不死,武功全废。这对于武松而言是一种煎熬,当年那个赤手空拳打死猛虎的英雄、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赤手空拳快意恩仇的好汉,现在却已沦为“废人”,而且是终身的。

但宋江这个时候却毫无顾忌地看着武松。宋江没有说话,只是用目光打量武松,这个眼神表达的就是要让武松自己提出退出的请求,宋江想着自己这个大哥最后再给小兄弟留下一点情面,也是最后一点情面了,避免闹得不愉快。毕竟之前和武松交好的鲁智深和史进都已经死去了,现在只剩下武松一个人,何况武松现在毫无还手之力,造不成什么威胁。武松何等聪明,自然读懂了宋江的意思,所以请求留在六和寺。

宋江听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没有产生丝毫犹豫,立马就回复说:“任从你心。”任从你心是什么意思?就是你想咋的就咋的,我不管了。面对已成废人的武松,宋江没有表达一丝同情,也没有说一句安慰话,一句“任从你心”,就把武松打发了,显得相当冷淡。武松听闻此话便觉心寒不已,原来自己誓死守护的哥哥,根本不懂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根本就没有任何挽留的意思,因为只要是这四个字一出来,兄弟之间的情分就这样终结了。之前的武松有万夫不当之勇,宋江把武松招揽为自己的兄弟,现在自己的兄弟落入这番田地,宋江便果断地放弃了,结束了之前的兄弟情义。宋江何其狠心,武松何其不幸,令人哀叹。

至少到了这时,武松已看清了宋江的真面目,也看到了梁山的大结局。他料到梁山好汉们留在朝廷,下场不会好到哪里去。只是宋江不会这么想,他心心念念返回朝中接受封赏,哪里能想到,建功立业后,第一个被清算的人就是他呢?若非宋江坚持招安,梁山兄弟们也不会落得这样的凄惨结局。

听闻宋江被毒死,武松也只说了4个字:“于此终矣。”料想武松不会有多么伤痛感怀,因为他们二人早已形同陌路、恩断义绝。唉!

指导师点评

文章题目取得好,“兄弟”两个字就表明文章中心主题是讲兄弟的,很多人喜欢读《水浒》的原因,便是被里面的兄弟情义所感动。"还好吗",说明好过,但结局呢?这样就能引起读者的阅读兴趣,想要探知兄弟的情谊发展得如何。题记讲兄弟情义的发展过程,用名著中的词语能简明扼要地表达出,但情感一点都不逊色。

用小标题的形式能彰显文章的结构清晰明了、层次鲜明,每个小标题基本上都能体现某一时间段武松和宋江的性格以及彼此间的兄弟情感怎样,比较有特点。文章从开始的相见恨晚中看出孤冷、独来独往的武松对宋江是崇拜得五体投地的,而宋江识得武松,喜爱欣赏有加,到孔家庄重逢时,兄弟情深。武松说:“天可怜见,异日不死,受了招安,那时却来寻访哥哥未迟。”他对宋江绝对是有崇敬之情的。

宋江对武松则是淳淳教诲,希望如此英雄的武松能博得个封妻荫子,青史上留得一个好名。大青州聚义,心归水泊,武松受宋江指挥调遣,替天行道,找转机和出路,到最后竟然兄弟情竭:之前的武松有万夫不当之勇,宋江把武松招揽为自己的兄弟,现在自己的兄弟落入这番田地:因为失臂成了废人,宋江便果断地放弃了,结束了之前的兄弟情义。宋江何其狠心,武松何其不幸,令人哀叹。

这篇文章充分利用名著创造英雄人物的精彩性格层层挖掘出武松和宋江兄弟情感的变化。他们个人性格的完成,并未终止在个人的生活命运里,而与农民起义运动的整体命运相联系。文中引用了名著中的句子来表现人物的性格,又能串起他们的故事情节,还是很用心的。最后的一个“唉”的叹息,也是作者情感的一种沉重叹息。

指导老师:朱晓萍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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