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镇西】​“儿童是成人之父” ——读蒙台梭利《童年的秘密》

“蒙台梭利”这个名字最近在中国越来越“吃香”了——严格地说,是以这个名字命名的“蒙台梭利幼儿园”吃香。而之所以“吃香”,是因为“蒙台梭利”这个外国名字将有些家长吸引住了,或者说“镇”住了。至于“蒙台梭利”是谁?为什么要以这个名字为新建的幼儿园命名?估计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的。

蒙台梭利(1870-1952)是意大利著名的幼儿教育家,其实她最早是学医的,是意大利第一个学医的女生,也是意大利第一位女医学博士。她最早研究的是智力缺陷儿童的心理和教育问题,后来致力于正常儿童的教育实验,为此她创办了“儿童之家”。她的教育思想对世界各国的幼儿教育产生了巨大的影响,促进了现代幼儿教育的改革和发展。

我第一次知道蒙台梭利的名字,是在大学上教育学课程的时候。当时不太注意,中外教育史上那么多教育家的名字和思想也不可能一一记住,总之她就是个名字而已。第二次走近她,是读博士期间,我集中阅读了大量中外教育名著,其中包括蒙台梭利的《蒙台梭利方法》和《童年的秘密》。今天我这是第二次读了。

《童年的秘密》出版于1936年,是蒙台梭利的代表作之一。该书是蒙台梭利对“童年秘密”的探索和解答,她通过本书集中阐述了自己的儿童教育观。在本书的语境中,“童年”更多指的是一个人的幼儿时期。教育家根据自己的观察和研究,指出了幼儿生理和心理的发展特点;还阐述了幼儿教育的原则,一是重复练习,二是自由选择。作者还对幼儿教育的环境提出了要求,她认为幼儿教育的环境应该是愉快而自由的。在这种环境里, 几乎所有的东西都适合幼儿的年龄特点和身体发育,对幼儿具有极大的吸引力。这样的环境应该是生气勃勃的,能让幼儿快乐、真诚、可爱地舒展身心,无拘无束而毫不疲倦地活动,以促进幼儿天赋的发展,为幼儿开拓一条自然的生活道路。

蒙台梭利特别对幼儿心理岐变进行了分析,指出幼儿心理岐变主要有八种表现:1.心灵的神游。2.心理障碍。3.依附。4.占有欲。5.权力欲。6.自卑感。7.恐惧。8.说谎。她指出,在幼儿身上,这些心理岐变并不是孤立存在的,而是互相联系的,一个幼儿有可能同时产生几种心理岐变。心理岐变作为一种功能性的失调,会使幼儿的心理处于紊乱的状态。要使幼儿的心理得到正常的发展,就必须精心治疗这种功能性的疾病,消除这些心理岐变。

蒙台梭利关于心理岐变的分析,让我非常受启发。通常我们认为幼儿的占有欲、说谎等等,都属于品质问题,但蒙台梭利作为一个医学博士,不仅仅从社会道德的角度看这些现象,更从医学的角度指出这是生理缺陷,是一种疾病。然而,我们太多的家长和教师都把这些当做品德而对孩子进行“教育”和“纠正”啊!

本书还谈了成人与儿童冲突的克服。蒙台梭利指出,成人与儿童的冲突主要是由成人引起的。就其原因来说,有的冲突是由于成人没有真正理解儿童,不了解儿童的自然特性;有的冲突是由于成人只注意儿童身体的需要,而忽略了儿童心理的需要;有的冲突是由于成人以自我为中心,把自己看成一贯正确的模式;有的冲突是由于成人的傲慢和暴虐,并在一切方面替代儿童。然而,更可怕的是成人并没有意识到,是他们的盲目无知导致了儿童与成人的冲突,从而阻碍了儿童心理的正常发展。因此,必须在成人中进行一次剧烈的变革,使成人努力自我更新,并对儿童采取一种新的态度。成人应该根除潜藏在心中的偏见,认识到“儿童是成人之父”。这些观点,无论对今天的父母还是教师,都是极有意义的。

蒙台梭利的教育思想当然不是完美无缺的,实际上包括克伯屈在内的一些教育家都对她的一些观点提出过批评,但是,今天重读《童年的秘密》我们依然能够感到“亲切”,因为蒙台梭利所批评的一些现象,今天的中国依然存在。十全十美的理论永远不会有,何况蒙台梭利对童年秘密的深刻揭示以及尊重儿童的理念,应该说永远都不会过时,尤其是对今天中国的父母和教师。这也是我读了之后,想给大家推荐的原因。

最后,摘录《童年的秘密》一些片段——

“童年构成了人一生中最重要的部分,因为一个人是在他的早期就形成的。”

“成人的幸福是与他的儿童时期所过的那种生活紧密相连的。我们的错误会落到儿童身上,给他们留下一个不可磨灭的痕迹。我们会死去,但我们的儿童将会承受因为我们的错误而酿成的后果。对儿童的任何影响都会影响到人类,因为一个人的教育就是在他的心灵的敏感和秘密时期完成的。”

“儿童自身隐藏着一种生气勃勃的秘密,它能揭开遮住人的心灵的面纱;儿童自身具有某种东西,一旦被发现它就能帮助成人解决他们自己的个人和社会问题。”

“现在人们认识到,治疗任何疾病,不管是身体的还是心理的,都应该考虑一个人童年时所发生的事情。那些可以追溯到童年的疾病,通常说来是最难治愈的和最严重的,其理由是,成人生活的模式在他的早期就已确定了。”

“在跟儿童打交道中,成人会变得不是自私自利就是以自我为中心。他们从自己的角度出发看待跟儿童心理有关的一切,结果误解日积月累。由于这种以自我为中心的观点,成人把儿童看作心灵里什么也没有的某种东西,有待于他们尽力去填塞;把儿童看作孤弱的和无活力的某种东西,为此成人必须为他们做所有的事情;把儿童看作缺乏精神指导的某种东西,需要不断地给予指导;总之,我们可以说,成人把自己看作儿童的创造者,并从他们自己跟儿童的关系的角度来判断儿童好坏与否。成人使自己成为儿童善良和邪恶的试金石。他是一贯正确的模式,儿童必须根据它来塑造。儿童的任何方面偏离了成人的方式就被当做一种罪恶,成人要迅速加以纠正。”

“一个成人如此行动,即使可以确信他是充满着激情、爱和对儿童的信任的牺牲精神,他也会无意识的压抑儿童个性的发展。”

“如果我们能在儿童身上发现人的素质,那么我们也能在儿童身上发现种族未来的幸福。”

“儿童的教育始于诞生时。”

“说母亲和父亲创造了他们的孩子那是不对的,相反,我们应该说‘儿童是成人之父’。”

“成人的贪婪被‘有责任正确的教育儿童’掩饰起来了,这种贪婪使他小心翼翼的保护自己所拥有的任何东西。成人害怕他的安宁被打扰,然而,这种害怕掩盖在‘为了维护儿童的健康,要让儿童多睡一些’的幌子下。”

“一个缺乏教养的妇女很可能会对她的小孩大喊大叫、打骂,并把他从家里赶到街上,不让儿童打扰她。但过后,她也会亲昵地抚摸和热情地吻他,以表明她是体贴并爱着这个小孩的。”

“如果儿童要发展他的个性,成人必须控制自己,领会儿童的表示,而且,成人应该把这当做一种特殊的事,使自己能够理解和追随儿童。”

“成人愚蠢地说:‘儿童是植物,是花朵。’这意味着‘它应该不出声’,或者说儿童是‘天使’,也就是他确实是一个到处活动的人,可是这只是在人居住的地球之外。”

“儿童的父母不是他的创造者,而只是他的监护人。”

2020年3月2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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