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作不死的夏金桂

作者:黄鹂

1

薛蟠出门贸易,路经“桂花夏家”。没儿子的夏奶奶一眼相中,动了招婿的念头。

薛蟠一心看准夏金桂,薛姨妈也曾见过夏金桂,两家门当户对,一拍即合。

薛家以闪电般的速度娶了夏金桂过门。

夏金桂具花柳之姿,秉风雷之性,外表美丽,内心毒辣。尊自己若菩萨,窥他人若粪土,是个娇纵自私的大小姐。

新婚伊始,薛蟠正在新鲜头上,凡事忍让。夏金桂得寸进尺。薛蟠的气概越来越低。一日,醉酒的薛蟠违背金桂的意愿,擅自行事。金桂气的哭如醉人一般,茶汤不进,顺势装病。

这是薛蟠和夏金桂之间第一次大规模的争吵。

薛姨妈的表现值得世间所有的媳妇们点赞。

薛姨妈痛骂薛蟠一顿。说:“如今娶了亲,眼前抱儿子了,还是这样胡闹。人家凤凰蛋似的,好容易养了一个女儿,比花朵还轻巧,原看的你是个人物,才给你作老婆。你不说收了心安分守己,一心一计和和气气的过日子,还是这样胡闹,通了黄汤折磨人家。”

很明显,薛姨妈对夏金桂印象极好,觉得她是个比花朵还轻巧,凤凰蛋似的人物。做婆婆的打心眼里认同这个媳妇,肯定这门亲事,才会出面为媳妇说话。

薛蟠是薛姨妈唯一的儿子。他自小丧父,被母亲娇纵着长大,导致性情奢侈,言语傲慢。“娇纵”就是娇养放纵,儿子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当妈的不作任何干涉。

可当儿子媳妇吵架时,薛姨妈这位娇纵着儿子长大的婆婆,能公然站在媳妇这一边,数落儿子的不是,实在令人感动。

同时,薛姨妈的态度也暗示出小姑薛宝钗的态度。薛宝钗是薛姨妈的主心骨,薛蟠被柳湘莲暴打,薛姨妈想告诉王夫人,缉拿柳湘莲。薛宝钗劝两句,薛姨妈立刻作罢。薛蟠挨了打嫌丢人,想出去躲躲,薛姨妈原本不同意,薛宝钗一说,薛姨妈很快表示赞同。

这把薛姨妈公然为媳妇撑腰,痛骂薛蟠,想必薛宝钗也认同母亲,支持嫂嫂,所以才未加劝阻。

夫妻吵架,大部分婆婆都会选择沉默,或公然支持儿子。婆婆小姑同时站媳妇一边的,世间罕有。夏金桂的运气就是这样好,遇到了世间少有的良善婆婆,十佳小姑。

可是,世间总有人不懂得珍惜既得的美好,得寸进尺,永不满足。夏金桂就是其中之一。

2

夏金桂见婆婆良善,愈加持戈试马,不只挟制薛蟠,将及薛姨妈,又将至薛宝钗。薛宝钗人情练达,聪明谨慎,夏金桂怎样找寻,也挑不出毛病来,只得作罢。

这个时候,薛家母女想必已经认清夏金桂的真面目。所以才会在后面的家庭纷争中纷纷倒戈。

夏金桂把贴身丫鬟宝蟾送给薛蟠,以镇魇法诬陷香菱,挑唆薛蟠棒打香菱。此时薛姨妈再次出面痛骂薛蟠,不过立场已然改变。

薛姨妈说,“这丫头服侍了你这几年,哪一点不周到,不尽心?他岂肯如今作这没良心的事!”“也不知谁使的法子,也不问青红皂白,好歹就打人。我知道你是个得新弃旧的东西,白辜负了我当日的心。他既不好,你也不许打他,我即刻叫人牙子来卖了他,你就心净了。拔去肉中刺,眼中钉,大家过太平日子。”

薛姨妈有三个意思。第一,香菱没用镇魇法诅咒夏金桂,我相信她。第二,香菱是我给薛蟠的人,打她,辜负了我的心。第三,我知道是你夏金桂容不下香菱,闹的鸡犬不宁。

薛姨妈态度改变的直接原因,是夏金桂对薛蟠的挟制。婆婆可以痛骂儿子支持媳妇,但绝对受不了自己儿子受人挟制。其次,香菱从前是伺候薛姨妈的贴身丫头,是经薛姨妈同意后,明公正道摆酒请客娶的妾。夏金桂欺负香菱,直接打脸薛姨妈。

同样是动了婆婆送来的人,王夫人撵逐晴雯之后,恭恭敬敬地向贾母汇报,给婆婆留足了面子。

但是,红楼悍妇夏金桂不是一个懂得退让的人,她怒火攻心,一不做二不休,隔着帘子和婆婆对骂,粗暴凌厉地撕破了婆媳之间的最后一层窗户纸,气的婆婆浑身乱战。

这时候,丈夫薛蟠左右为难,说又不好,劝又不好,打又不好,只能抱怨运气不好。薛蟠说的运气不好,指的是自己倒霉娶到夏金桂。这是薛蟠第一次否定自己的婚姻。

小姑薛宝钗终于出马,不只劝回了薛姨妈,还成功地在千钧一发的时刻救香菱于水火,把她要来,当自己的贴身丫头。

3

轰轰烈烈的家庭大战结束了。表面来看,夏金桂成功地赶走了薛蟠身边的爱妾,成为了最后的赢家。

但实际上,输的最惨的就是夏金桂。

首先,夏金桂彻底失去了丈夫的心。薛蟠当着众人抱怨运气不好,娶了夏金桂,明确否定了自己的婚姻,也否定了夏金桂。后来,又在妻妾无休止的争斗中倍感无奈,直接躲在外厢,不再回家,还不止一次表示不该娶这搅家星。

其次,走了香菱,来了宝蟾。面对夏金桂的挑衅,宝蟾刚烈泼辣,越战越勇。拾头打滚,寻死觅活,昼则刀剪,夜则绳索,无所不闹。比起香菱的顺从服帖,毕恭毕敬,不知道夏金桂感觉如何?

第三,夏金桂彻底失去了婆婆小姑的支持,恶名传遍荣、宁二府,变成了深宅大院中一座纵情闹腾的孤岛。她整日纠聚人来斗纸牌,掷骰子,拿炸焦骨头下酒。因为害怕孤单,所以使劲折腾。

客观来讲,薛蟠真心爱过夏金桂,对她柔情蜜意,言听计从。薛姨妈绝对算得上一个合格的好婆婆,否则,第一次夫妻龃龉她不会站在夏金桂一边痛骂薛蟠。薛宝钗也是万里挑一通情达理的小姑子,否则不会在母亲帮着媳妇痛骂哥哥的时候袖手旁观。香菱更是一个不会构成任何威胁的下属,她温顺贤良,真心臣服。但是,夏金桂用自己的实际行动,毁了她手中的幸福,成功地把自己变成了深宅大院中一座纵情闹腾的孤岛。

夏金桂给我们的启示是:生活赐予的每一份幸福,都需要用手捧着,好好珍惜。没事瞎作,害人害己,难得善终。

作者:黄鹂。85后在职高校教师。爱读书爱写字,身在乡野,心中有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