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飞:繁盛的银杏树

繁盛的银杏树

葛飞

上班的途中,有一条小道,两旁植满了银杏树,每至深秋时节,满地的金黄,尤其早起晨跑时,踩在厚厚一层扇形小叶上,像极了初雪的绵软,偶尔的咯嘣一声,不知情的话必会大声惊呼,待至反应过来,必然会心一笑,原来是掉落的银杏果被鞋边踩踏,如子弹般弹射而出,但这种概率少之又少;大多数是如踩着淤泥一般,稀巴烂!若不是鞋底踩着的硬邦邦的感觉,第一反应必会咒骂一天的霉运。因是小道,晨跑的队伍自然远离了这里,不过也少不了一些调皮的孩子,故意借了单反相机,或蹲或躺,将这凋落的美好捕捉,留下了他们成长的印记。这些从树端落至树根的可人儿,它们的结局只能是被一把把扫帚请走,归入丢弃的行列,再无回头之处。
看着这些凋落的离去,不禁让我回忆起过往的深秋。我的家乡也有一颗银杏树,那是与我几乎同龄的了,本是笔直的枝干,村里不知哪里来了一位据说能看懂树的雌雄的“神人”,据他讲银杏果可以入药,可以每年收很多果实,可以带来可观的收益。他说我们家这颗银杏树太高太直了,绝对是颗雄树,绝对不会结果子的,如果经他的手,稍做嫁接,便能“妙手生花”,不出两年定将果实累累。经不住他的一番说辞,我们对他所描绘的收获的场景充满期待,于是乎,稍作嫁接后的银杏树失去了高耸的尖头,由笔直冲天变成了四散张开,并成了低垂之势,两年之后的美景并未准时到来,又两年确实出现了些许果实,可是坊间都在传着一种声音,银杏树现在是做为一种景观树的存在,需要他的笔挺高耸,入药的量已经严重滞销,低垂的银杏树是决然入不了景观的行列的。满树的银杏果现在成了一种累赘,吃也吃不完,消也无处收,这时候便是一种多余的存在,秋冬时节,满地的金黄果实,藏匿于落叶之间,确实是一种别样的心酸。
可是这些不是宝贝的果实,在一个老人的眼里一直在散发着光芒。无论何时,只要奶奶一得空,便捡起簸箕,来到低垂的银杏树荫下,一颗颗认真地捡起,生怕遗漏了任何一只,仿佛这些凋落的已然是价值百万的巨宝,若不加以呵护,便可能一生生活在自责中一般。自从银杏树结果开始,每年的秋冬季节,满地的果实都会得到善待。每一年的深秋,银杏树下准时到达的身影,弯腰仔细翻看着每片扇叶,轻轻捏起,而后缓缓放入簸箕中,待到装满,背回家,放入水桶中,浸泡半小时,而后用双手搓揉掉表面的皮肉,直至去尽剩下光滑内核为止。这个过程我是最厌弃也是要远远躲着的,去皮肉的过程充满着刺鼻的难闻气味,而且需要极大耐心和腕力去完成,银杏果本生自带毒素,奶奶却喜赤手去完成这项工作,为此我特意为奶奶准备了防水手套,可奶奶却说:这些都像娃一样,懂得报答的,你仔细的洗净,煮食才会更加香甜。终究奶奶是舍弃了这副手套,或许是真的懂得感恩吧,虽然果树不再挺拔,果实却一年多于一年,也许是银杏树对奶奶的回馈吧。
一晃二十余载,因工作缘故,离家时间越来越久,无论在哪里工作,奶奶每年都会将干净饱满的银杏果寄给我,从未间断。今年得空回了趟老家,看到屋后的银杏树越发茂盛,原本低垂的枝干,被密密麻麻的果子点缀,几近悬垂于地面。已过八旬的奶奶依旧身体健硕,银杏树下仍少不了她忙碌的身影,枝干上摇摇欲坠的嫩黄扇叶随风飘摇,时而坠落下一颗金黄的肉果,脚下一层又一层焦黄落叶,我想“满城尽带黄金甲”也不过如此吧,此时的奶奶顶着一头银发,穿梭其间,是那么地耀眼 ,又是那么地不起眼。
伫立在屋后的白果树下,想起前段时间看到的关于银杏树的报道:银杏树是世间最长寿的树之一,五千岁以上的就有至少十二株存世。我想这些经历了几千年风雨的大树,或许并不全是参天之势,或许她们虽已子孙万代,却依旧默默承受着岁月的洗礼。在这漫长的岁月里,又是谁赋予了她们这份简单、这份安静、这份从容,而她们却从未向别人倾诉,其实也无需倾诉。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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