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黛玉精神之雅美

林黛玉的娇美姿容是迷人的,然而使她具有超强艺术魅力的则是她那丰富雅美的精神世界。

如果说贾宝玉是封建社会里性灵男子的代表,那么林黛玉则是性灵女性的典型。

“孤高傲世偕谁隐”,是她的自赞之词。林黛玉首先是个内慧外秀的女性,她“心较比干多一窍”,从小就表现出具有淳厚的天性。她母亲名叫贾敏,所以她小时候读书,凡“敏”字皆念作“密”字,写字遇到“敏”字也减一、二笔。

这虽然是封建社会里“为尊者讳”的习惯,但一个年龄很小的少女能自觉地严格地这样做,也应该是天性淳厚的表现。对于母亲病逝,她虽然身体“极怯弱”,还是“侍奉汤药,守丧尽哀”,并且还到了“哀痛过伤”的程度(第二回)。

后来,外祖母要她去贾府居住,她“原不忍弃父而往,无奈他外祖母执意务黛玉去”。加上林如海再三劝说,“方洒泪拜别”(第三回)。这些极其简略的描写,都可以看出黛玉从小就是一个天性淳厚、一往情深的人。

黛玉善于触景生情,借题发挥。一次宝玉去看宝钗,正在一个“识金锁”、一个“认通灵”。不期黛玉已摇摇摆摆地进来,一见宝玉便笑道:“哎哟!我来的不巧了!”宝钗笑问:“这是怎么说?”黛玉道:“早知他来,我就不来了。”

宝钗又问:“这是什么意思?”黛玉道:“什么意思呢,来呢一齐来,不来一个也不来;今儿他来;明儿我来,间错开了来,岂不天天有人来呢?也不至太冷落,也不至太热闹”(第八回)。

这种机敏,这种讽刺与戏谑,只有林黛玉才能做得如此精纯而又天衣无缝。

正如薛宝钗所说:“更有颦儿这促狭嘴,他用‘春秋’的法子,把世俗粗话,撮其要,删其繁,此方出来,一句是一句。”言为心声,心慧则言巧。

由于黛玉心慧,更由于她寄人篱下的处境,使她变得非常地“敏感”。一天夜晚,她叫怡红院的门,晴雯偏偏没听出她的声音,拒不开门,并说:“二爷吩咐的,一概不许放人进来呢!”

把黛玉气得怔在门外,欲要发作,又想:“虽说是舅母家,如同自己家一样,到底是客边。如今父母双亡,无依无靠,现在他家依栖,若要真怄气,也没趣。”正在伤心垂泪之时,又听见宝玉、宝钗的笑语声,越发真“动了气”。

“金玉良缘”的魔影、未来的渺茫,她越想越觉伤感,便也不顾苍台露冷,花径风寒,独立墙角边,悲悲切切,呜咽起来。于是,她从不能掌握自己的命运、不知道自己的归宿是否如落花,把自己的深忧极郁外化为“落花”,写成了具有极其感染力的《葬花吟》。

其实,林黛玉不像薛宝钗那样世故,那样城府甚深,八面玲珑,取悦于人。她对人坦率纯真,见之以诚。她尊重自己,也尊重别人,也并非一味“孤标傲世,目无下尘”。

其实她很谦和,她对“下人”从来没有耍过威风,没说过一句恶言恶语。她平时待人十分厚道,一到攻击她的情敌时,她便常是不容情。宝玉说,她对晴雯是极好的。

每次赛诗,她总是推崇别人写的好,从不计较高低。与湘云凹晶馆联句,每当湘云说出佳句,她总是“起身叫妙”。甚至说“我竟要搁笔了!”

在教香菱学诗时,她表现出的热心和耐心,明明是把一个丫头学生真真正正地当做一个“人”来尊重,这种淳厚的禀性,决非贾府的小姐们所能相比,更非对香菱学诗大加讽刺的薛宝钗所能相比。

另外,紫鹃和她虽然在生活上是主仆,但在精神上却是朋友,是真正的“人”的关系。所以,紫鹃对待林黛玉,几乎是当做一个娇贵的妹妹来关心。如果不是她内心蕴涵的淳厚真挚的“人”性,紫鹃会那样搞出个“试宝玉”事件,会对黛玉命运那样的关心备至,牵肠挂肚吗?

黛玉冰清玉洁、晶莹剔透、纯如赤子、一往情真,我们实应改变“林黛玉心胸狭窄、尖酸刻薄、爱使小性儿”的偏见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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