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幽女子邢岫烟:宝玉同她一天过生日,她却守口如瓶

文/慕容仙儿

邢岫烟,邢忠夫妇的女儿,邢夫人的侄女。因家道贫寒,一家人前来投奔邢夫人。邢岫烟生得端雅稳重,知书达礼,被薛姨妈看中,央求贾母作媒说与薛蝌,后嫁给薛蝌。

邢岫烟在书中戏份不多,不经意地一瞥,很不起眼。但她具有“书中第一流人物”的各种素养:能即席写出一流的诗,言谈举止淡定端雅,超然如“野鹤闲云”,有能使贾宝玉“醍醐灌顶”的禅学智慧。

邢岫烟进入贾府,刚开始是一个不起眼的人物。当薛蝌,宝琴,李纹,李绮,邢岫烟五人组成的投亲队伍来到贾府,宝玉在袭人、麝月、晴雯面前绝妙口称赞前四人为“精华灵秀”,就是没有提到邢岫烟,可见她是多么的不起眼了。

贾母见了薛宝琴,甚是喜欢,便命王夫人认作干女儿,连园中也不命住,晚上跟着贾母一处安寝。还把“这样疼宝玉也没给他穿的'金翠辉煌’的凫靥裘送给她”,贾母又是怎样对待邢岫烟的呢?她对邢夫人说:“你侄女也不必家去,园中住几天,逛逛再去。”

其实并无真心挽留之意。邢夫人是她的亲姑母,也不理会她,只让凤姐看着安排,那凤姐对邢夫人也就是敷衍了事,顺水省事的把她放在了二姑娘迎春那里。迎春是个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人,软弱的小姐偏有一群强硬不讲理的丫头妈妈,正如岫烟看到的“他那些妈妈、丫头,那一个是省事的?那一个不是嘴里不尖的”对岫烟这个无依无靠的外来的亲戚,更是没人放在眼里了。

然而邢岫烟从容处之,宁可自己受委屈也不声张。在如此不堪的境遇中她以“省事”的态度应付“不省事”的,宁可自已掏钱打酒也要打点那些“嘴尖”的妈妈丫头,借以避开其毕露的锋芒。面对“酒糟透”那样不堪的父母,和“非真心疼爱”她的姑母,她也没有半点责怪和幽怨不平之意,还把微薄得连自已也不够用二两月钱送一两给父母。

『解读不起眼的邢岫烟°』

如果不是以衣着取人,以“天然去雕饰”而论,邢岫烟与宝琴、李纹和李绮一样,都称得上是美人。当那支投亲队伍乍到贾府,眼光相当挑剔睛雯去瞧了一遍,回来说“大太太的一个侄女儿,宝姑娘一个妹妹,大奶奶的两个妹妹,倒像一把子四根水葱儿。”说的就是岫烟、宝琴、李纹和李绮四个美人。这不正表明岫烟也是“水葱儿”一般的美人吗?

邢岫烟之美,更在于其气质神韵。凤姐何等势利,眼里揉不进沙子,岫烟初来乍到,既没有给凤姐送过礼,更没有说过一句奉承她的话,不意凤姐却越过对邢夫人的厌恶,认定她“心性行为竟不像邢夫人并他父母一样,却是个极温厚可疼的人”。薛姨妈赞她“端庄雅重”,薛宝钗欣赏她“为人雅重”。

宝玉生日令人瞩目,向他拜寿的挤破了门,岫烟与宝玉生日相同,她却守口如瓶,一声不吭。后见湘云直口说出来,便“少不得要到各房去让让”,顺势与宝玉等一起过了一次华诞。她是看明白了人生,接受着本该接受的一切,对于人生她更多的是从容随和,乐以忘忧,安安静静过着自己的日子。”

贾探春与邢岫烟的关系,不可谓不好,邢岫烟一来,贾探春就送给她一个碧玉佩。贾探春说忘了邢岫烟的生日,不是作秀,是真忘。邢岫烟、宝玉、宝琴以及平儿四人同一天生日。就邢岫烟的地位,可见在四人中居于末席,不受重视,连平儿也不如。她如“出岫之烟,无足轻重”。邢岫烟受冷落,不象赵姨娘是因为粗俗,而是因为穷困。她与贾府,是亲戚关系,却不属于一个阶级。姑母邢夫人对她“不过是脸面之情,亦非真心疼爱”。

邢岫烟身处贫贱而不自卑,超脱宁静,淡定自然。岫烟曾作一首《咏红梅诗》,虽然全诗并不突出,但是这一句“看来岂是寻常色,浓淡由他冰雪中”一下就把她的性情体现出来。岫烟就是这样一个温柔安静但有超然不凡的女子,正如宝玉赞她是“举止言谈,超然如野鹤闲云”。

『解读不起眼的邢岫烟°』

邢岫烟的最妙一处是在第六十三回里。宝玉在去栊翠庵的路上与她在沁芳亭相遇,宝玉正为“槛内人”之事百思不得其解,却是岫烟为他解了迷。

妙玉是喜欢宝玉的,否则也不会在他生辰送拜帖。而拜帖上署名“槛内人”,其意必是想试探宝玉学识品行。倘若宝玉不得其解,胡乱写个“怡红公子”的回帖送了过去,妙玉必然看轻了他。但正是巧遇岫烟,为他揭开了谜底。妙玉是不知道的,只会看作是宝玉自己的学识所为。这样妙玉见到“槛外人”的回帖自然会更倾慕宝玉。所以从侧面来讲,妙玉的“云空未必空”也是由岫烟推波助澜而来的。

岫烟最难忘的还有一点,就是她和“万人不入目”的妙玉竟然相交甚密,还是师徒关系。旁观者清,当局者迷,岫烟的一些言行虽然受妙玉的影响,但她对妙玉的一些怪癖有着自己清醒的认识。一语道破妙玉“‘僧不僧,俗不俗,女不女,男不男’,成个什么道理。”

这正是指出了妙玉情欲尚存,牵连不断,难洁难了难悟的“四不像”状态。因此岫烟应该比妙玉更高一酬,所以她选择了随遇而安,一切顺其自然,内心平静的生活态度,她对周围的事物没有太多的要求,她只希望平平安安的过日子。就如她在诗中所写的那样:浓淡由他冰雪中。

邢岫烟既没有黛玉的灵性,宝钗的娴雅,探春的大气,宝琴的机灵,妙玉的傲气,甚至没有凤姐的泼辣。但我喜爱她的善良,与世无争。最后岫烟嫁给薛蝌,这一对应该能美满的吧,默默无闻的小家碧玉——岫烟,正是给人幽山中的清烟那样,缥缈而又轻柔,是红楼梦中其他女子所没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