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玉“不长进”,谁的错?

文/和悦

贾宝玉这么一个人,出生在富贵人家。从一出生,祖母便爱如珍宝,要什么有什么。看似什么都不缺,但却偏偏缺少成长过程中最重要的东西——父爱。

就因为周岁抓阄时,宝玉伸手只抓那些胭脂钗环,其父便大怒,认定宝玉“将来是酒色之徒”。从此,贾政心里对宝玉有了看法,直接把他当“淫魔色鬼”看待了。这才周岁的孩子啊!

就因为贾政心中有了偏见,从此,宝玉在他老爸眼中再没有可取之处。带着心中的嫌恶,贾政是不会正眼去看宝玉的,更别指望他会去跟宝玉亲近。

第二十三回有这样一段描写。因为贵妃元春下喻,让宝玉跟着姐妹们进大观园居住,贾政便叫宝玉去训话。宝玉和贾环在他面前一站,贾政才发现宝玉“神采飘逸,秀色夺目”;而贾环则“人物猥琐,举止荒疏”。这才“把素日嫌恶处分宝玉之心不觉减了八九”。可见贾政平日对宝玉是多么的不待见。

因为不喜欢宝玉,所以,无论宝玉表现多么出色,贾政总能找出理由训斥他几句。第十七回,宝玉跟着老爸和众清客游园。游园过程中,宝玉的才情和机敏博得了众人的赞赏。贾政却说“不可谬赞。他年纪小,不过以一知充十用,取笑罢了”。又对宝玉说,“你刚才那些胡说的,不过是试你的清浊,取笑而已,你就认真了。”

明明宝玉给他长脸了,贾政却没有半句赞赏、鼓励的话,全是打击。如果是怕宝玉骄傲,故意这么说,但至少态度要温和吧!怎么就能“一声断喝”呢?

看看贾政对宝玉说话的语气,不是“喝道”,就是“喝命”,要不就是“一声断喝”,“冷笑”。不是骂他“畜生”,就是骂他“无知业障”,“无知的蠢物”。全没有一个好语气。宝玉则被他老爸“唬的倒退,不敢再说”,“在旁不敢则声”。

第九回写到宝玉要去私塾读书,上学前跟贾政请安。贾政听说宝玉要去上学,不但没有激励几句,反而当着众相公和清客的面,对宝玉冷嘲热讽。他冷笑道:“你如果再提‘上学’两个字,连我也羞死。依我的话,你竟顽你的是正理。仔细站脏了我这地,靠脏了我的门。”

古代父母教育孩子有七不责,其第一条就是“对众不责”。这就是说,在大庭广众之下不要责备孩子,要给孩子一个尊严。贾政反其道而行啊!难得宝玉高高兴兴去读书,就这样被他老爸浇了一盆冷水。在这样的爹的打击下,孩子自信全无。也难怪宝玉那么讨厌读书了。

贾政的言行,给宝玉留下了很大的心理阴影。可以这么说,贾政就是宝玉的噩梦。宝玉平日里最怕听到的五个字就是“老爷叫宝玉”了。宝玉见到贾政,无异于老鼠见到猫。

在第二十三回中,当宝玉听到“老爷叫宝玉”时,“好似打了个焦雷,登时扫去兴头,脸上转了颜色,便拉着贾母扭的好似扭股儿糖,杀死不敢去。”看看宝玉都吓成什么样子!不得不前去时,宝玉“一步挪不了三指,蹭到这边来”,“只得挨进门去”。这哪里是儿子去见父亲,简直是罪犯去见官老爷。

对于宝玉,贾政可谓表现得极其无情。有一次宝玉和凤姐中了马道婆的巫咒,一大家子都急得不得了,就连贾赦都“还各处去寻僧觅道”,“百般忙乱”。贾政却说“儿女之数,皆由天命,非人力可强者。他二人之病出于不意,百般医治不效,想天意该如此,也只好由他们去罢。”在贾政看来,宝玉死就死算了,一点不觉得可惜和难过。

任何人说宝玉的是非,贾政是不用作调查了解的。忠顺亲王府的人说宝玉收藏琪官,贾政信了。贾环说宝玉强奸金钏儿未遂,逼得金钏儿投井,贾政信了。因为他心里早就认定宝玉是酒色之徒,是个逆子,是不肖的孽障。

因此,他不用去弄清事情的真相,直接大喝一声:“拿宝玉,拿大棍,拿索子捆了”。让人把宝玉“堵起嘴来,着实打死”。还不许人带信到里头。嫌别人打得轻,自己夺过棍子,“咬着牙狠命盖了三四十下”,还说,“不如趁今日一发勒死,以绝将来之患。”直打得宝玉“面白气弱”,底下小衣皆是血迹,“由臀至胫,或青或紫,或整或破,竟无一点好处。”下这样的狠手,贾政竟认为教训儿子是为了光宗耀祖。

宝玉之所以整天扎在女人堆里,跟贾政的冷漠无情有莫大的关系。宝玉不是傻子,家里的祖母、姐妹们都疼惜他,他亲爹却对他没有一点关爱,他当然是要呆在有爱的地方了。宝玉如此,贾政是不是该负相当地责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