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明的红萝卜》:幻象背后总是冷铁一样的现实

他看到了一幅奇特美丽的图画:光滑的铁砧子上,有一个金色的红萝卜。空萝卜的形状和大小都想一个大阳梨,还拖着一条长尾巴,尾巴上的根根须须像金色的羊毛。红萝卜晶莹透明,玲珑剔透。透明的金色的外壳苞孕着活泼的银色液体。红萝卜的线条流畅优美,从美丽的弧线上泛出一圈金色的光芒。光芒有长有短,长的如麦芒,短的如睫毛,全是金色……

以上是莫言在《透明的红萝卜》中对黑孩所见红萝卜的描述——语言朴实,意象简单,全无一点技巧。虽对红萝卜的原型有所变异,但把这种写作手法与魔幻现实主义牵扯在一起,个人觉得似乎有些勉强。莫言的作品重在写意,注重对人物独特感觉的描绘,有时以夸张的形式出现,而魔幻现实主义重在象征,隐喻是它的根本目的,就其本质来说是风马牛不相及的。当记者问及莫言对颁奖词的看法时,莫言对那句简单的颁奖词也是不置可否。莫言的作品是很那读进去的,需要我们静下心来,再静下心来,不知道那些评委有没有把莫言的作品认真地读上几遍,那句颁奖词,似乎有些打擦边球的味道。

用莫言自己的话说,他是个“很没出息的人”,总怕亏待人家,总怕给人家添麻烦,连打出租车路程太短都觉得过意不去。可见莫言是个很敏感的软泥巴,有什么话都不敢轻易说的人,喜欢把很多的东西憋在心里,压抑由此在他心中产生。内心压抑的人都是敏感的,主体感觉也势必十分丰富。但莫言毕竟没有被内心的纠结与压抑所击倒,他把在这些纠结与压抑下产生的感觉化作了文本语言。

黑孩就是莫言在注重对人物的感觉的描绘中所创作出来外在木讷、内心压抑而具有特殊感觉能力的文学形象。黑孩与后娘一起生活,很少回家吃饭,只是晚上回家睡觉,有时也不回家,就睡在桥洞里,而且每天在饥肠辘辘中进行着非人的劳动,劳动中也总是受着非人的“待遇”。逐渐的,黑孩丧失了正常人的情感状态,他对外在的感觉也逐渐与常人背离。心灵方面开始从对人世的人情冷暖的关注转移到了萝卜身上(也许是过度饥饿的原因所致),它能够听到萝卜缨子生长的声音;在他的眼里,红萝卜晶莹剔透,从它外在弧线上放射出金色的光芒。肢体方面,他几乎没有冷和热的感觉——在寒冷的冬日里,总是赤着脚光着背;他的手被铁砧烫得皮肉焦糊,在他身上似乎也没有痛的感觉,总是那么木讷。

萝卜毕竟还是那个萝卜,美丽的幻象背后总是冷铁一样的现实。黑子那明丽温煦的幻象,最终也被小铁匠冷酷地摔进了冰冷的河水中,沉入了那漆黑而冰冷的河底。如同那萝卜一样,黑孩也在那个时代的浪涛中,沉在了社会的最底层。那些美妙的幻象,恰恰折射出不堪的现实。童话的氛围与那个时代的氛围在文本里碰撞,从而使作品的主体得以确立——对那个时代的否定和批判,对还黑孩等下层人民的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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