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凤辣子的辣

2021年5月13日

著名红学家王昆仑说:“恨凤姐,骂凤姐,不见凤姐想凤姐”。

贾母给王熙凤取了一个绰号,在第三回里,她就对林黛玉说:“你不认得他,他是我们这里有名的一个泼皮破落户儿,南省俗称‘辣子’,你只叫他‘凤辣子’就是了。”而“凤辣子”这个绰号也的确很适合王熙凤,很深入人心。

台湾大学的教授欧丽娟老师在分析王熙凤的时候,引用了一位红学前辈的话,把“凤辣子”的辣概括为四个方面:杀伐决断的威严;不留后路的决绝;穿心透肺的视力;出奇制胜的谐谑。

杀伐决断的威严主要体现在王熙凤的管理能力上:秦可卿的葬礼因为无人操办而不成体统,贾珍在贾宝玉的推荐下托王熙凤代为操办。王夫人不放心,贾珍就说王熙凤从小玩笑间就有杀伐决断,如今历练得更加老成了。王熙凤处理秦可卿的丧事也的确处理得井井有条。形势判断准确,分工细致严谨,时间安排合理,对待下人恩威并施,赏罚分明,只讲规矩,不讲人情,亲力亲为,管理严格,对待客人也落落大方,热情周到。可以说,秦可卿的葬礼如果不是遇到王熙凤这样一个女强人的话,是不可能操办得既体面风光,又秩序井然的。有的人觉得王熙凤太狠,一个人迟到了一会儿就如此严厉地处罚,太不留情面了。但是王熙凤如果不这样做,又如何树立威信呢?后来,王熙凤不那么狠了,结果呢?贾府不是越来越乱了吗?

不留后路的决绝主要体现在王熙凤的心狠手辣和贪赃枉法上:贾瑞想要调戏王熙凤,王熙凤几次三番捉弄他,把他折磨得半死不活,也不肯拿出人参去救他一命;贾琏和鲍二家的偷情,王熙凤先是打了两个替贾琏望风的丫鬟,又因为偷听到了鲍二家的和贾琏之间的对话,误会了平儿,让平儿挨了一巴掌,然后又和贾琏以及鲍二家的大打出手,逼得贾琏拔剑要杀了她,后来是贾母出面,事件才得以平息。鲍二家的上吊之后,王熙凤也不怕鲍二告状,反而威胁鲍二;贾琏偷娶尤二姐,王熙凤先是把尤二姐骗进大观园,接着又大闹宁国府,操控官司,然后利用秋桐,用挑拨离间,坐山观虎斗,借刀杀人的方式逼死了尤二姐;王熙凤利用职务之便把月钱拿去放债,收受本金和利息,中饱私囊;王熙凤弄权铁槛寺,不信“阴司地狱报应”,为了贪图三千两银子,害死了张金哥和他的未婚夫。

穿心透肺的视力主要体现在王熙凤善于洞察人心,有识人之明:在怡红院始终不得志的小红替王熙凤办了一次事,王熙凤立刻看出了小红的口才和能力,让小红成了自己的得力助手;贾探春在贾府进行经济改革,王熙凤不但没有因为嫉贤妒能而阻挠贾探春的改革,反而是鼎力支持,欣赏贾探春的精明和识文断字;贾母给薛宝钗过生日,王熙凤知道贾母的喜好,点了一出《刘二当衣》这种充满插科打诨桥段的戏;王夫人还没有嘱托她给林黛玉置办衣裳,王熙凤就提前预料到王夫人会这样嘱托,早就准备好了;贾探春等人找她商量诗社的事情,贾探春还没有明说,王熙凤就明白贾探春等人是想让她当一个“进钱的铜商”,李纨就说她是一个“水晶心肝玻璃人”。

出奇制胜的谐谑主要体现在王熙凤口才一流,说话诙谐幽默:张道士拿着盘子要看贾宝玉的通灵宝玉,王熙凤就开玩笑说张道士是来化布施的;贾母因为贾赦强娶鸳鸯而十分生气,王熙凤说贾母会调理人,把鸳鸯调理得如同水葱一般,怨不得人要,贾母说把鸳鸯给贾琏,王熙凤就说贾琏不配,还说自己和平儿是一对“烧糊了的卷子”;贾母、薛姨妈、王熙凤三人打牌,王熙凤故意输钱给贾母,还说贾母匣子里的钱会招手叫自己身边的几吊钱,干脆一次性输光,免得匣子里的钱招手叫两次;过元宵节,王熙凤讲了一个“聋子放炮仗”的笑话,惹得大家哈哈大笑;刘姥姥讲的“老刘,老刘,食量大似牛,吃一个老母猪不抬头”这个笑话让所有人都笑得很失态,但是刘姥姥之所以会讲这个笑话,是王熙凤和鸳鸯指导的结果。

可见,王熙凤的确是一个性格非常鲜明,非常立体复杂的人。你不能说她是一个彻底的坏人,也不能说她是一个好人。而且,这四方面的特点在王熙凤身上融合得天衣无缝,水乳交融。可以说,王熙凤是曹雪芹笔下最精彩的人物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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