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避现实的贾敬

文/归途如虹

曹雪芹很少在《红楼梦》里直接批评书中的人物,但是在第五回里,他却写下了“箕裘颓堕皆从敬”这样的句子,批评宁国府的大老爷贾敬。

贾敬年轻的时候也参加过科举考试,还考中了进士。可见,他并不是一个不学无术的人,肚子里还有些墨水。可是,他考中进士之后却并没有去当官,却去当道士去了。

按照冷子兴在第二回里的说法,贾敬是“只在都中城外和道士们胡羼”。因为他不愿意承担管理家族事务,教育子孙的责任,所以宁国府十分肮脏。贾珍不顾礼教,不顾人伦,看上了自己的儿媳妇秦可卿,逼死了她。给秦可卿操办葬礼的时候,他大操大办,花钱如流水。贾敬的孙子贾蓉也是一个荒淫无耻,只知道寻花问柳的人。这一切,很大程度上都是因为贾敬的不作为。

贾敬为什么要出家当道士?《红楼梦》里没有明确的解释。他是为了追求长生不老,还是为了躲避家里的是是非非,我们没办法做出明确回答。但是,他是一个逃避现实的人,则是毋庸置疑的。

贾敬自认为自己已经了却尘缘,因此连自己的生日也不参加。不过,宁荣二府的人还是给他操办了生日。他对于自己的生日宴会没有任何要求,只要求家人为自己刻《阴骘文》,并且印一万张散人。可见,贾敬已经不把自己看作宁国府的人了,一心做道士。

贾敬的做法对自己的女儿贾惜春影响也很大。贾惜春年龄很小,应该是贾敬的老来子。她从小就没有感受到来自父亲的关爱,来自父亲的温暖。因此,她性格孤僻冷漠。后来,她“勘破三春景不长”,选择了出家为尼。贾惜春也可以算得上是女承父业了,两个人都选择了出家。可是,出家之后,他们真的可以做到内心宁静,四大皆空吗?

贾敬的死,按照《红楼梦》第六十三回里的说法,是“原是老爷秘法新制的丹砂吃坏事”。换句话说,贾敬之死,是因为服用丹药。中国古代,有不少妄图长生不老的人,连皇帝也不能免俗。可是,没有任何一个皇帝做到了长生不老。还有一些皇帝,是因为服用丹药而身亡的。为什么这些丹药会吃死人呢?因为这些丹药里面含有大量化学物质,比如铅、汞等。这些化学物质都是有害的,吃了不但不会让人延年益寿,长生不老,反而会让人中毒而死。

其实,那些长寿老人的长寿秘方不外乎热爱生活,知足常乐,坚持锻炼,合理饮食等等。延长生命长度的关键在于保持身心健康,而不是求仙问道。

有的读者觉得贾敬是隐射清朝雍正皇帝,有的读者觉得贾敬是影射明朝嘉靖皇帝。我觉得,贾敬有可能并非是影射任何人,而是代表了一种虚妄的人生观。他虽然考中了进士,却并没有承担自己的责任。他既不愿意承担社会责任,也不愿意承担家族责任,而是选择了出家当道士。曹雪芹对于贾敬的选择,是非常不认可的。他觉得,贾敬所追求的一切,都是镜花水月。

贾敬身边的那些道士也不是什么好人,他们为了推卸责任,说贾敬的死是得道成仙,是脱去臭皮囊,是脱离苦海。这种说法其实是一种十分荒唐的做法。贾敬的死完全是咎由自取,他死后也根本不可能成仙。

其实,《红楼梦》里的道士都不怎么样。马道婆是一个贪财的小人,她是贾宝玉的干娘,却和赵姨娘勾结在一起,陷害贾宝玉。而清虚观里的张道士则是一个溜须拍马,多管闲事,让贾宝玉厌恶的庸俗之人。可见,曹雪芹并不认可道教。

历史上最崇敬道士的皇帝,莫过于明朝的嘉靖皇帝了。这个皇帝前期还算是一个励精图治的好皇帝,可是到了后来,他就变成了一个沉迷于道教的昏君。他开始不上朝,开始在后宫和道士鬼混。他为了追求长生不老,一天到晚地修炼,甚至痴迷房中术。他把明朝弄得乌烟瘴气,也葬送了自己。

雍正皇帝算得上是一个好皇帝了,可是他身体比较弱,所以他也沉迷道教。他相信道士可以帮助自己延年益寿,结果,他还是在当了十三年皇帝之后去世了。他驾崩之后,乾隆皇帝就撵走了那些道士。

因此,贾敬的行为的确和嘉靖皇帝以及雍正皇帝有类似之处,说贾敬是影射他们二人当中的一个,是有道理的。而且,《红楼梦》第六十三回里写到贾敬的死,用了“宾天”二字。这两个字在古时候是专门用来形容帝王的去世的。可见,贾敬很有可能是影射某位皇帝。无论贾敬是否是影射某位皇帝,他的行为都是曹雪芹所要否定的。

贾敬是一个不负责任的人,他的死给贾府造成了很大的影响。他辜负了宁荣二公的希望,不算是一个合格的家族继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