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女子该有怎样的心胸与眼光,林黛玉用这五首诗给出了回答

文/归途如虹

林黛玉是《红楼梦》里最有才情的美人了。对于她来说,写诗不仅是一种爱好,也是一种精神寄托,是她生命的一部分。林黛玉写过不少诗作。其中有一组诗,可谓别开生面,这组诗就是《五美吟》。

林黛玉写《五美吟》有很明确的创作动机,她说:“我曾见古史中有才色的女子,终身遭际令人可欣可羡可悲可叹者甚多。今日饭后无事,因欲择出数人,胡乱凑几首诗以寄感慨。”可见,林黛玉是把自己对女性命运的感受通过写诗表达了出来。

林黛玉选择了西施、虞姬、王昭君、绿珠和红拂女五位女子进行吟咏。这五位女子命运各异,但是都一样是薄命红颜。她们演绎出了可歌可泣的故事。在林黛玉看来,这些女子比某些须眉男子更加让人敬佩。

第一首是《西施》:“一代倾城逐浪花,吴宫空自忆儿家。效颦莫笑东村女,头白溪边尚浣纱。”西施是春秋时期越国的一个美女。她本来是一个浣纱女,因为拥有花容月貌,所以被范蠡选中。越王勾践为了战胜吴王夫差,对西施和另一个美女郑旦进行训练,教她们歌舞和礼仪,然后把她们献给夫差。结果,夫差果然中了美人计,沉湎酒色,不理朝政。越国抓住机会,大举进攻。吴国大败,夫差也死了。西施完成了越王勾践交付的任务,靠牺牲色相的方式帮助勾践报仇雪恨。关于西施的结局,史书上的记载是五花八门,有人说西施被勾践沉湖了,有人说西施后来和范蠡一起泛舟湖上,过着逍遥自在的日子。林黛玉这首诗别出心裁,她并没有歌颂西施的爱国情怀,也没有歌颂西施的历史功绩,却说西施虽然身在吴国,却始终记挂着自己的家乡。众人都嘲笑东施效颦是丑态百出,林黛玉却觉得东施虽然没有西施的美貌,却可以过着平淡幸福的生活,反而更幸运。其实林黛玉是借咏叹西施的命运表达自己的心声,她自己也是身在贾府,心里想着故乡,想着已经去世的父母。虽然贾母把林黛玉看作掌上明珠,但是林黛玉却始终觉得自己寄人篱下。林黛玉虽然享受着荣华富贵,却也觉得平淡朴实的生活同样是有滋有味。通过这首诗,我们可以看到林黛玉为人是多么淡泊,林黛玉看问题是多么通透。

第二首是《虞姬》:“肠断乌骓夜啸风,虞兮幽恨对重瞳。黥彭甘受他年醢,饮剑如何楚帐中。”虞姬是西楚霸王项羽的爱人,西楚霸王和刘邦争天下失败了。面对四面楚歌的境遇,西楚霸王绝望了。《霸王别姬》这出戏里有一句唱词“虞兮虞兮奈若何”就是项羽的心声。虞姬不忍和项羽分别。她最后一次为项羽斟酒,最后一次为项羽舞剑。最后,拔剑自刎,从一而终。林黛玉赞美虞姬的忠贞,敬佩虞姬的选择。她觉得和卖主求荣的黥彭和因为谋反罪被刘邦诛杀的彭越相比,虞姬是了不起的。虞姬成全了自己,没有辜负西楚霸王项羽的一片深情。林黛玉不以成败论英雄,对项羽的悲剧命运表示了同情,也赞美了项羽对虞姬和乌骓马的一片真心。

第三首是《明妃》:“绝艳惊人出汉宫,红颜薄命古今同。君王纵使轻颜色,予夺权何畀画工?”明妃就是王昭君,后来为了避讳司马昭,改名为王明君。王昭君是西汉时期的一个宫女,长得美艳绝伦。她对自己的美貌非常有自信,所以不肯贿赂画工毛延寿。结果,毛延寿就把她画得没有那么美。汉元帝选妃不看真人,只看画像,就没有选中王昭君。后来,汉元帝决定和呼韩邪单于和亲,可是又不愿意把真正的公主嫁过去。这时,王昭君挺身而出,远嫁匈奴。她牺牲了自己,为汉朝赢得了和平。林黛玉赞美王昭君的美貌,感叹王昭君的薄命,并觉得王昭君的悲剧命运是一种历史必然。的确,王昭君就算不背井离乡,成为战争的牺牲品,也会孤独地老死在宫廷里。从古至今,多少女性因为政治而失去了自己的幸福啊。林黛玉这首诗新颖的地方在于她没有批评贪财的毛延寿,而是批评汉元帝。她指责汉元帝不亲自选择妃子,而是依靠画工的画像。林黛玉是一个很在意选择权的人,她之所以会因为最后得到宫花而黯然神伤,就是觉得自己的自尊心受到了伤害。因此,林黛玉就觉得汉元帝才是王昭君悲剧命运的罪魁祸首。林黛玉的这首诗立意不俗,体现出她个人对女性尊严的认可。

第四首是《绿珠》:“瓦砾明珠一例抛,何曾石尉重娇娆。都缘顽福生前造,更有同归慰寂寥。”绿珠是晋代人,她是石崇的爱妾。石崇这个人很有钱,他有一座私家花园,也就是著名的金谷园。他和当时著名的美男子潘安也关系密切。石崇是一个很喜欢炫富的人,也因为炫富得罪了人。孙秀想要得到绿珠,石崇不给。孙秀就假传圣旨逮捕石崇。绿珠不愿意苟活,就选择了跳楼,和石崇同归于尽了。林黛玉觉得,石崇这样的人,根本就不懂怜香惜玉。绿珠为了他而跳楼,是石崇前世修来的福气。换句话说,石崇本人根本不值得绿珠为她牺牲。林黛玉的这首诗表达了和传统价值观截然不同的态度。前代的诗人吟咏这个故事都在赞美绿珠以死殉夫。林黛玉却根本不这样看,她为绿珠感到很可惜。林黛玉的这首诗也给那些想要吊金龟婿的女人敲响了警钟:不是所有有钱人都值得托付终身的。

第五首是《红拂》:“常揖雄谈态自殊,美人具眼识穷途。尸居馀气杨公幕,岂得羁縻女丈夫。”红拂女是唐代杜光庭《虬髯客传》的女主人公。她姓张,一开始是隋朝大臣杨素的侍女,后来和李靖私奔了。林黛玉觉得红拂女是一个女中豪杰,是一个独具慧眼的女子。她不肯委屈自己,侍奉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的杨素,选择了和李靖这样一个英雄豪杰一起私奔。林黛玉这首诗,赞美了女性的独立意识和个人选择,也批判了无所作为的须眉浊物。可以说是一首掷地有声的佳作。

林黛玉这五首诗体现了林黛玉作为一个女子独特的眼光和心胸。林黛玉对于男性制定的一系列价值观并不是完全认可的。至于那些为了争名夺利而牺牲的男人,林黛玉更是持批判态度。如果用传统价值观来衡量这五首诗,这五首诗可谓不伦不类。但是我们如果从女性意识这个角度去解读这五首诗的话,就会觉得这五首诗写得很好。因为林黛玉是以女性独有的角度在审视历史,因此这五首诗可以体现出林黛玉鲜明的女性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