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一僧一道,用心良苦

文/归途如虹

《红楼梦》里有两个非常重要,贯穿始终的重要人物,那就是癞头和尚和跛足道士。他们是本来是太虚幻境里的仙人,来到人间,化为一僧一道。他们来到人间的目的是度脱那些痴男怨女。

跛足道士专门负责点化男人,癞头和尚专门负责点化女人。

跛足道士点化的第一个人是甄士隐,甄士隐经历了家破人亡的悲剧之后,看破红尘,最终跟着他飘然远去了。之后,他又想去点化贾瑞,给他风月宝鉴,嘱咐他只能看正面,不能看背面。结果,贾瑞执迷不悟,自寻死路。之后,他点化了为情所苦的柳湘莲,让他也跟随自己走了。跛足道士对于世间男子的种种贪嗔痴恨,都有悲悯的情怀。即使是贾瑞这种无耻下流的人,他也要大发慈悲,拯救一番。而且,他点化男子的成功率颇高。

赖头和尚就没有那么幸运了。他看到甄士隐抱着女儿,就让甄士隐舍弃掉她。甄士隐只有这个爱女,如何舍得?赖头和尚无功而返。接着,她又去林如海家想要让林如海夫妇把林黛玉交给自己,还对林黛玉说,不可听见哭声,不可见外姓亲友,方可安然度过此生。林如海一家自然觉得他说的是不经之谈。接着,他又去薛宝钗家,给了薛宝钗一个海上方,治疗薛宝钗娘胎里带来的热毒。薛宝钗病发之时,必须吃下冷香丸。其实,所谓热毒,便是对世俗功名利禄的渴求。薛宝钗当初一心渴望入宫当妃子,便是热毒发作的结果。冷香丸虽然可以一时压抑住薛宝钗的热毒,可是还是不能改变薛宝钗的本性。

为什么跛足道人会成功,赖头和尚会失败呢?其实原因并不复杂,跛足道人是在男子已经经历过极大的悲剧,心灰意冷之后才去点化他们的,因此,他们会跟着跛足道人走。可是,赖头和尚去点化女人的时候,她们年纪尚小,未曾经历过悲欢离合,为什么要跟着他走呢?那么,赖头和尚怎么会如此心急呢?我这个凡夫俗子都懂的道理他难道不懂?不是,他不是不懂,而是不忍心看到女孩子们经历那些悲剧。《红楼梦》所写的就是“千红一哭,万艳同悲”的悲剧。这些女孩子们所经历的悲剧,但凡有点良知的人看后都会心生同情。赖头和尚心存慈悲,本想着在悲剧还没有发生之前就阻止悲剧发生,可是该来的还是要来。而且,没有体会过人情冷暖,世态炎凉的人,怎么算得上是度过了有意义的一生呢?

一僧一道基本上不会一起出现,第一次一起出现是看到那块无才补天的顽石。他们施展法术,将顽石变成一块美玉,携入红尘。第二次一起出现,是在甄士隐的梦里。梦里他们谈论木石前盟,还给甄士隐看了那块通灵宝玉。第三次一起出现是解救被赵姨娘和马道婆陷害的贾宝玉和王熙凤。这一次,他们再一次看到了通灵宝玉。也就是这块通灵宝玉,救了二人性命。正应了上面的话,“一除邪祟,二疗冤疾,三知祸福”。

佛教和道教都是中华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佛教文化来自天竺,道教文化是中国的本土文化。佛教文化讲究的是普度众生,慈悲为怀,是六根清净,四大皆空。道教文化不同,道教文化是追求天长地久,长命百岁,甚至是长生不老,白日飞升。换句话说,道教文化并没有脱离老百姓的日常生活。因此,道教文化也就更能打动那些沉溺在七情六欲里的普通人。佛家讲究乐死,“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道教讲究乐生,追求的是永恒的幸福快乐。佛家讲究的是断情绝欲,而道家追求自在逍遥。因此,也就不难理解为什么赖头和尚会如此急于度化女子了。因为赖头和尚觉得,女子重感情,一旦在红尘里呆久了,就难以摆脱七情六欲,就更加不可能和自己走了。但是,和尚毕竟是神仙,不懂凡人的思维。他不知道,对于父母双亲来说,孩子就是命。他们可以无怨无悔为了孩子付出,却断然舍不得年幼的孩子离开自己。而且,中华文化讲究的是传宗接代,延续香火。和尚再苦口婆心,也难以说服父母舍弃自己的子女。所以,赖头和尚的失败也就是必然的。或者说,他来到尘世就是为了证明自己会失败。

曹雪芹也算是具有菩萨心肠了。他塑造一僧一道两个角色,也算是用心良苦。他是想唤醒那些过于执着于名利和情爱的红尘中人,《好了歌》里唱得好:“世人都晓神仙好,唯有功名忘不了。古今将相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没了。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金银忘不了。终朝只恨聚无多,及到多时眼闭了。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娇妻忘不了。君生日日说恩情,君死又随人去了。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儿孙忘不了。痴心父母古来多,孝顺儿孙谁见了?”

但愿大家都可以领悟《好了歌》的真谛,不要贪婪,不要不懂得什么才是真正应该珍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