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母明明支持宝黛爱情,缘何又迟迟不开口?

作者:归途如虹

贾母是《红楼梦》里最有权威的老太太了。有的人说她就是一个老封建,是她扼杀了宝黛之间的爱情。有的人说她是一个开明的老太太,对林黛玉和贾宝玉都十分慈爱。本文力图从一个全面的角度审视一下贾母,看她究竟是否是个老封建以及她对宝黛婚姻究竟是个什么态度。希望可以给读者一些启发。

说贾母是个老封建吧,有道理。《红楼梦》第五十四回里,贾母猜出《凤求鸾》的故事之后,就大发议论,将私定终身的做法批驳得体无完肤。她说的“父母也忘了,书礼也忘了,鬼不成鬼,贼不成贼,那一点是佳人”这样的话的确十分符合封建婚姻由父母做主的价值观。这一点毋庸置疑。以贾母的身份和年纪,她不可能支持才子佳人小说里的男女主人公。

曹雪芹的确也不喜欢那些俗套的才子佳人小说。他支持男女真情,但是也知道,婚姻一定要得到亲人的祝福。他寻求的就是男女真情和父母之命之间的平衡。林黛玉始终在因为没有父母为自己的终身大事做主而烦恼。

贾母并不反对宝黛结婚。她说过“不是冤家不聚头”,还把他们并称为“两个玉儿”。但是她不是支持婚恋自主。她希望林黛玉嫁给贾宝玉是希望林黛玉可以留在贾府。林黛玉是贾母的心肝肉。贾母最疼女儿贾敏,也十分怜惜外孙女林黛玉。她觉得,林黛玉嫁给贾宝玉,自己就可以始终照顾到这个外孙女了。

贾母要为宝黛做主,其实是有障碍的。她最大的障碍就是薛宝钗。所以,贾母看到薛宝钗雪洞一般的屋子就生气。她的话表面上是心疼薛宝钗。但是她话里有话,说薛宝钗如此布置房间,让她难堪了。“我们这老婆子,越发该往马圈去了”这句话多刺耳啊。其实,贾母对薛家人长期赖在贾府不走,是有些许抱怨的。第二十二回,她就这样说,“他们在这里白吃白听,已经便宜了,还让他们点呢!”可见,在贾母看来,薛家人是王夫人的亲戚,却是贾府的外人。薛宝钗如果不嫁给贾宝玉,永远无法成为贾府的自家人。

贾母明明支持宝黛爱情,缘何又迟迟不开口?

但是林黛玉就不一样了。林黛玉早就被贾母视作自家人了。第三十五回里,她就这样说,“千真万真,从我们家四个女孩儿算起,全不如宝丫头”。这“四个女孩儿”里绝不可能包括贾元春。古代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贾元春已经嫁入皇室,是皇家人,不再是贾家人了。史湘云是史家人,当时也不在贾府里。所以,这“四个女孩儿”只能是林黛玉、贾迎春、贾探春和贾惜春。可见,至少在贾母心中,林黛玉是自家人。

贾宝玉父母双全。王夫人对薛宝钗的欣赏和重用尽人皆知,金玉良姻的说法在贾府里早已经不胫而走。贾母虽然有封建宗法制下老祖宗的威望,但是却很难直接跳过王夫人以及贾政去给贾宝玉的婚事做主。但是贾母却可以给林黛玉的婚事做主。林黛玉父母双亡,只能由贾母做主。所以,连贾琏身边的小厮兴儿都察觉出来,只要将来老太太一开口,这件事就没问题了。可是贾母却迟迟没有开口,这是为什么呢?

首先,贾母一定不知道贾宝玉给林黛玉送了手帕当定情信物。否则,她一定会很生气的。她又怜爱他们二人,如果知道这件事,一定非常为难。所以,贾母对宝黛婚事的沉默不是因为她察觉出两人有男女私情。直到第七十八回,她都不明白贾宝玉为什么爱和女儿好。甚至开玩笑说他是个女儿投错胎了。

林黛玉身体羸弱,长期需要吃中药。薛宝钗身体健康,心宽体胖。就单凭这一点,林黛玉就是不利的。因为古代信奉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林黛玉身子如此虚弱,如何生养呢?所以,贾母必须等到林黛玉身子调理好之后再来做主。

过去大家族礼教森严,男女定亲之后就不能见面了。但是贾宝玉和林黛玉从小耳鬓厮磨,关系亲密。紫鹃的一句谎话都吓得贾宝玉差一点得了失心疯。贾母知道他们不可能不见面,怎么能够给他们定亲呢?她或许和林黛玉商量出这样一个办法:让林黛玉认薛姨妈做娘,这样一来,贾母一旦开口,林黛玉可以跟着薛姨妈去薛家。可是,薛姨妈还要考虑自己女儿的幸福啊。

贾母明明支持宝黛爱情,缘何又迟迟不开口?

贾母知道自己的儿子媳妇都各怀鬼胎,想着如何摆弄自己。她清楚自己虽然有权威,但是已经退居二线,又老了。她必须处理好和王夫人的关系。所以,当贾探春提醒她错怪了王夫人的时候,她立刻道歉,说自己不该迁怒王夫人。王夫人对林黛玉冷淡的态度贾母看在眼里。如果宝黛成亲后,林黛玉和王夫人之间有了矛盾,贾母又该如何平衡,如何调节,如何自处呢?所以,贾母一定要等到王夫人对林黛玉改变印象,热情起来,才能做主。

很多读者认为林如海家的家产在林如海去世后,被贾琏带回来了,由贾母暂时保管。我同意。王熙凤都清楚,贾母有体己钱可以拿出来操办宝黛二人的婚事。其实,林黛玉嫁给贾宝玉,可以帮助贾母省下一笔钱。因为林黛玉被贾府收养了,她无论嫁给哪家公子,贾府都要拿出嫁妆来。如果她嫁给贾宝玉,一娶一嫁,只需要办一场婚礼,可以省下不少银子。

贾母不是一个嫌贫爱富的人,她不在乎林家已经败落,只关心林黛玉的幸福。而且,林如海是巡盐御史,虽然死了,在官场中总有人脉留下。林黛玉的家世绝对没有配不上贾宝玉的地方。这一点,王熙凤都打趣过。

贾母虽然始终没有开口为贾宝玉和林黛玉做主,但是心里非常明白。我绝对不相信后四十回里她会如此突兀地改变想法,支持薛宝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