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学生优秀作文:路在脚下

路在脚下

中国人民大学附属中学高一(1)班 吴鸿岳

穿过茫茫雪道,我与可可西里初见在二十三岁那年的冬至——以保护藏羚羊公益志愿者的身份。海拔四千米高原上的第一个夜晚,入睡变得格外困难。我披上大衣走出帐篷外,望不尽的荒原上,远山青盈,眠云负雪。忽然从草中传来窸窣的响动,在草间银灰色的尘埃中,我对上一汪水波般的眼眸,仿佛满盛着天上坠落的星星——我生命中见到的第一只藏羚羊,就站在不远处,安然沐浴着温柔的白月光,在一瞬之间将我的呼吸凝滞。从此我日日与藏羚羊相伴,那双清纯的眼眸时常入梦。

我曾以为做志愿者的三个月会这样在美好中逝去——直到隆冬雨夜的一声枪响。盗猎发生在几千米外的无人区,巡山队急报传来,我们匆忙奔赴现场,野间只剩股股浸着鲜血味道的风。我永远也忘不了那悲惨的一幕:藏羚羊妈妈倒在湿湿的地上,伤口淌着血,双眼圆睁着……旁边的小羚羊颤抖地匍匐着,像呵护一个睡着的婴儿般,一遍遍舔舐着妈妈还在不断涌血的伤口,发出一声声悲哀的低鸣。我再也承受不了汹涌而来的愧疚,重重跪倒在地。

“爸,我要留下来了,走上真正保护者的道路,藏羚羊需要有人给予它们本应得到的安全与善意。我不会让今天的杀戮重演。今年队里人少,走不开,就不回家了。明年再陪您过年。”我将给父亲寄去的信装入信封,投入信箱。或是因夜来雾散,远方大路在月光下格外清晰。我转身,踏入草间小径。

凌晨三时,巡山队换岗的时间——我将枪交给队长,独自走回大本营。大地噤声,夜色如水。忽然远方人影晃动,低矮的灌木丛中一道危险的银光划破黑夜。

那分明是一把枪。

一瞬间浑身血液涌进大脑,逃生的路就在脚下,直延伸到远方停靠的吉普车,在月光下明亮得刺眼。然而在看清枪口方向的一瞬,我的双脚停住了——

一群幼小的、孱弱的藏羚羊,在飘摇的丛草中战栗着。草间的初见,冬夜的哀鸣,一笔一画刻在心底的承诺汇成巨大的洪流席卷而来,我双脚一步步向泥泞的小路迈去,在子弹冲破枪膛的一瞬,向烈烈火光扑去。

我感受着身体像流星一样沉入大地,激起千层尘土,仿佛命运为我下了一场烈雨。似乎过了很久很久,在一阵阵破碎的喧嚣之中,有什么在摩挲我的手心。我努力撑开眼皮,对上那双第一眼便爱上的、清澈的藏羚羊的眼。那眼中分明有泪。

我眨眨眼,用全身的力气向藏羚羊轻轻弯起唇角。原来中枪会这么痛啊,可我一点也不后悔。因为脚下用鲜血乃至生命铺就的道路,终会成为藏羚羊自由生活的安全之路,伸展在可可西里,绵延在浩浩天地间。

点 评
这是一篇考场写就的小说。首先是选材不俗。作为志愿者保护藏羚羊,这是一个自带光芒的素材。其次是立意准确,虚实结合。本文既写了在可可西里走过的实在的道路,又写了抽象的保护藏羚羊之路。虚实两种“路”交汇在一起,既说明有不少志愿者正在努力践行着保护藏羚羊的责任,又揭示了保护藏羚羊的工作任重道远,使“路在脚下”得到了彰显。最后是剪裁有度,描写生动。本文通过三个片段来展现故事的发展,跌宕起伏,很有吸引力。 (人大附中高一语文组 赵玉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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